【联合报╱社论】

大选结束即将满月，蔡英文的党主席职务也仅余半月就要卸任。外界好奇的是：蔡英文将如何在她任内的「最后一哩路」，带领民进党检讨这场败选？

据传，蔡英文最近把幕僚所写的败选检讨报告打了回票，理由是这分初稿缺乏点出「核心问题」的内容。此举透露了三个有趣的讯息：一，对于这次败选的关键因素，蔡英文心中似乎已有定见；二，但她并未向幕僚明言自己的想法，幕僚只能旁敲侧击，并继续征询其它专家学者意见；三，在蔡英文不回避、也不主动的态度下，绿营最后的败选检讨报告能否直指要害，恐怕只能看机运了。

事实上，由蔡英文主席来写自己的落选报告，无论再怎么力图客观，也难脱「球员兼裁判」的角色冲突。这不仅是蔡英文诚不诚实的问题，也在于她观察问题的眼光有多深刻，以及她对民进党的使命感有多强烈，乃至她预期自己交出去的棒子将如何被接下去。若预期自己提出的坦率检讨将引发民进党内的大论战与大斗争，蔡英文很可能因此避重就轻，就像她处理很多争议问题一样。

这也牵涉到一个更大的问题：这次败选，是民进党的失败，还是蔡英文的失败？如果关键败因是候选人本身的因素，检讨起来自会单纯许多。但众所皆知，蔡英文落选更主要的原因，是民众对民进党政治路线的不信任，也对民进党硬拗的执政风格疑虑未消。因此，蔡英文如果在检讨报告中自谦一番，将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，或怪罪对手从事不公平战争，也许能让绿营稍感宽慰，但这绝非对民进党有益的处方。

更确切地说，民进党这次输掉的，不只是一次大选，它输掉的是自己真诚面对台湾社会的能力。作为一个好战的政党，它无法体会多数民众渴望安定与成长的心情；作为一个主独的政党，它无法了解台湾社会恐惧动荡的心情；作为一个有执政经验的在野党，它对自己犯过的错误始终缺乏反省；作为一个曾推动台湾民主改革的力量，它忘记了自己必须与时俱进。

正因为如此，当民进党沉溺在「小猪旋风」中时，它以为台湾社会又回到了「反威权」的激情年代；其实，真相却是民进党走不出自己无法忘情的政治迷宫。选前当民进党自以为已胜选在握时，它以为汹涌的本土浪潮必将把自己带上权力的颠峰；其实，在全球化季风的吹拂下，浪头早已转向，只是民进党无法察觉罢了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蔡英文留给民进党的「最后一哩路」要怎么走，便充满变量。「最后一哩」说得感性、浪漫，但要通过这段路，若不理性、坚决面对，绝无可能。蓝绿之间得票虽只是百分之五、六的差距，却是一道坚实的高墙；民进党若不设法贴近台湾民情、不改变它思考台湾出路的模式，就没有希望翻越这道墙。进一步说，这道墙就是民进党用意识形态为自己筑起来的社会障碍；若不将之拆除，蔡英文在败选报告里指出什么密道或明路，都没有用！

近些时日，民进党内也传出种种检讨的声音。包括谢长廷呼吁绿营两岸政策「应该向蓝靠拢」，受到台联支持，却遭段宜康驳斥说民进党「不是输在路线」；包括邱义仁主张应发展「不叫台独的台独」，吕秀莲则指责蔡英文破坏党内民主。这些主张，有人看到了问题，有人停留在浮面，有人只是想用技术性手法规避，有人则是权力倾轧。蔡英文对这些声音应该都相当熟悉，但她拿得出更综观全局的看法说服民进党反省吗？

对蔡英文而言，民进党四年前漏掉反省的一仗，加上四年后这一役，在排除陈水扁因素后，败因应该已更清晰。一个还充满「反中抗美」思维、以挑弄人民对峙为乐的政党，不可能赢得台湾多数选民的托付，这是蔡英文身为党主席兼总统落选人不能不面对的问题。请蔡英文诚实说出民进党最后一哩路的「核心问题」，就当作自己告别时刻献给党的赠礼吧！

【2012/02/13 联合报】